书囚的空间

暗香（一）

接到W的电话，暗香的慵懒疲倦一扫而光。

        北京冬日的下午，阳光已经有了一点昏黄的味道。暗香洗脸，细细地化淡妆，抹最喜欢的香水。

        暗香在咖啡馆里等W，表情淡定着读安妮宝贝行云流水的文字，耳朵里却敏感地捕捉着每一声可能是W的脚步声响。

        一个星期前，暗香和我谈起过W。谈他们春日江南的邂逅，谈他们冬日里的温暖故事，谈他的沉稳、缜密、敏捷、真诚甚至，他偶尔的忧伤。我知道，暗香就是这样一名女子，她一直跟从自己的内心，很少考虑现实的种种，即使因此头破血流----作为朋友，我能做的，也只有祝福了。

        整个晚上，暗香都很开心。

        他们东一句西一句地聊天，看别人在咖啡馆留下的痕迹，玩两个人玩的游戏......时间过去得飞快。

        暗香曾经和我说过，和W在一起，就象含着一块冰糖，甜甜的滋味慢慢浸透心脾，但又绝不会因过份甜而生腻。

        12点，暗香说她不是灰姑娘，不怕马车变成南瓜车，她期待这份甘甜能持续到新的一天，也许，她也在暗暗期待一点小小的奇迹发生吧？

        到底有没有奇迹发生，暗香没有告诉我。

        暗香说，回来的路上，她看到了满天的灿烂星光。

        她站在夜空下看呀看，希望能找到自己的那颗星，希望看到“write in the star”的背面，到底写着怎样的文字......

暗香（二）

那天终于又接到了暗香的电话，已经是一个月以后。

        我以为暗香正浸在糖里，没等她说话就开始埋怨她重色轻友。忽然感觉到气氛反常，遂沉默了半天，听到暗香的轻叹。

        等着暗香开口，她软软的声音开始告诉我的一个梦：

       “和W一起旅游，去海边。沙滩、大海、天空，好像都是梦想中的样子，但又诡异得让人心慌。”

       “我们牵着手，可我还是要频频回头，紧张地盯着他，感觉只要我眨一下眼睛，牵着我的手的将会是一个陌生人。”

       “海上涌起很大的浪，我们向浪里跑去，听得见彼此的心跳和兴奋。”

       “忽然飞来很大的海鸥，我稍一愣神，W不见了。”

       “我看见W坐在海鸥背上飞走了，留恋的眼神一闪而过。”

       “天地间重新寂静下来，我进入了以前经常进入的梦境：一个人坐在天地间，看白云悠悠，看蓝天看也看不透的深眸，直到天色渐暗。”

       “熟悉的感觉又回来了－－行到水尽处，坐看云起时。”

        我知道暗香诉说的，应该不仅仅是一个梦。可我又能说什么呢？

        我们继续沉默着，只听到通信线路中细微的电流声。

         滴－－答－－，滴－－答－－

暗香（三）

    最后一次见到W，还是在那个熟悉的咖啡馆。

暗香仍然比约定时间早10分钟，仍然在他们喜欢的那个座位上等W。

暗香一遍遍翻看他们在咖啡馆的那本留言簿上留下的痕迹，想象W就坐在对面，或沉思着做那道难解的数独，或恬淡地对着自己微笑，或低下头啜饮咖啡，浓密的发中偶尔的几根银丝……

W发来短信说工作走不开，可能要晚一点到。

旁边座位上已经换了三对情侣，暗香觉得已经在咖啡馆坐了一万年的时候，W终于来了。

那天是周末，暗香第一次见到W一身休闲的装扮。

着休闲装的W少了平日的拘谨，多了一份随意和洒脱。

W在门口出现的一瞬，暗香按了按胸口，怕别人听见自己的心跳，怕自己的心会从胸腔里跳出来。

慢慢地，暗香感觉到了与平日的不同。

2个小时的时间，W接到了三次电话，收到了四个短信。

头两个电话，W都是到外面去接的，说了好一会才回来。暗香注意到W接了电话回来时脸色都是阴阴的。

手机铃声第三次响起来的时候，W只瞟了一眼屏幕，就挂断了。

接着，W的短信滴声就不断响起。开始W还回了两条，后来索性关掉了手机。

可是，W仍然是心不在焉的！

暗香在心里轻叹，今晚的W已经从冰糖变成了冰块。

于是暗香对W说，晚上还要赶一份报告，要早点回去了。

W眼角一闪而过的释然，让暗香的心刺痛了一下。

仍然是那个熟悉的街角，他们第一次轻拥的地方，那几盏黄晕的路灯默默地看着他们最后一次轻拥，最后一次互道晚安的耳边呢喃。

只有星星看见了暗香的泪流满面。

闻香（一）

我叫闻香，在读大学生。

四年前，我从城南一所重点中学考上了城北这所京城著名高校的建筑学专业时，心中充满了豪情壮志，似乎中国建筑设计业的萎靡在亟待我来振兴。慢慢地我发现，我们这些后来者都只是些小爬虫，每一门学科前面都已经有人爬得很远了。追赶，是需要时间和加速度的，而我们现在所拥有的青春和美丽却在逐渐远离，没有可以追赶的方向。

于是，我学会了喝酒，学会了泡吧，学会了享受青春飞扬的生活。

那天和蓉蓉约好去七月七。七月七是学校附近那条“臭名昭著”的酒吧一条街中最安静的一个酒吧，不过周末的时候也会有乐队演出。那些日子，七月七的周末乐队是“OUR”，而我当时刚刚和OUR的主唱R分手。

乐队开始演出的时候，我和蓉蓉已经坐在最前排。

R的第一首歌仍然是那首我最喜欢的陈楚生的“有没有人告诉我”，听R唱歌的时候我常常迷惑，比我还小的R怎么会唱出来楚生那种沧桑的感觉呢？

我们两个大声地为R叫好，鼓掌，引得酒吧的其他客人都向我们侧目，8号桌已经有一个胖子端着一杯红酒我们打招呼，蓉蓉也端起酒杯向他微微一笑。我忽然感觉到胃里一阵翻腾，有点恶心，忙拎起挎包向洗手间冲去。

我在那间男女共用的洗手间补妆，感觉到背后有个男人在凝视我。镜子里，那是一张干干净净的脸，有着浅浅的皱纹和温柔的眼神。我猛然转身，看到男人张皇失措的眼神，男人想说什么，抬了抬手，却碰掉了我的挎包。听到玻璃碎裂的声音，顿时洗手间香气扑鼻。我知道，一定是我挎包中那小小的香水瓶碎了。

那瓶小香水还是问暗香姐姐要的，娇兰的瞬间，因为很喜欢那淡紫色的瓶身和甜甜的味道，所以向她要了买大瓶时附送的小瓶。

男人手忙脚乱地帮我收拾地上的碎片，忙不叠地说sorry。事已至此，我也不能太小气了，也只能苦笑着说Don’t mind了。可男人执意要赔偿，一脸诚恳。最后，我给男人留了手机号，约定他请我吃一次饭。

回到座位，蓉蓉已经有点微醉，胖子暧昧搭着她的肩膀劝她继续喝酒，我拉起蓉蓉回宿舍，胖子一直追出来想阻止我，直到我们跳上出租车。让那个死胖子失落去吧，哈哈。

闻香（二）

还没有到下一个为R捧场的周末，我就接到了七月七中碰碎了我香水瓶的男人的电话。在此之前，我已经快把那件小事忘记了。

男人说一定要请我吃饭做为补偿，我哈哈笑着答应了。蓉蓉说这种情况一定要好好宰他一刀，于是我和蓉蓉决定让他在学校附近最豪华的海鲜楼请客。

那天我穿着和暗香姐姐一起买的白色毛衣，素面朝天地和蓉蓉一起去海鲜楼。男人已经等在那里，已经点了一些菜。看见我们似乎呆了一下，随即开始微笑。

后来，我们知道了男人的名字叫W，可能是个白领，其它的好像也没有什么可问的，我和蓉蓉就开始忙着大快朵颐。要知道，为了这顿大餐，我和蓉蓉可是素了一天了。

W帮我们夹菜，剥虾，又不断换来服务员帮我们换盘子，拿餐巾纸，真是一个完美的主人！

不经意间，我望见了W满含着笑意的眼睛，透着一点温柔和慈爱。对，好像就是那样的一个瞬间，我喜欢上了W。

吃完饭，蓉蓉提议去七月七。

那天不是周末，七月七很安静，我也是少有的沉默。蓉蓉感觉到了我的变化，接了一个电话后忽然说有事情，一个人先走了。

W是一个不太爱说话的男人，但是每当他注视我的时候，我都觉得他的眼神那么温柔，我想溺在里面不出来了。

后来，我们喝了点酒，后来，我告诉W，我觉得我喜欢上他了。然后W告诉我，他已经有女朋友了，他的女朋友很优秀，他很喜欢他的女朋友。他的女朋友有着和我一样明亮的眼睛，用同样香味的香水。

那天晚上我可能有点喝多了，因为我似乎记得W说起他的女朋友的时候有一点点忧伤，他说他不能确定可以把握那样一份感情，但是现在他还不能接受我。

我还记得他送我回宿舍的时候，我紧紧地抱着他的腰不放手，W开始还有一点僵硬，后来也慢慢搂住我。在宿舍门口，W低下头哄我回宿舍，温热的气息撩起我的头发，我仰起头，等着W噙住我的嘴，W叹息了一下，似乎决绝地摇了摇头。

闻香（三）

偶然的机会，我知道了W的住处。

于是那天虽然我知道W去和他的女朋友约会，还一遍遍打电话让W回来。当我第三次电话的时候，W竟然挂断了我的电话。最后，我拿出杀手锏，发短信告诉他如果他不回来我就在他门口坐着一直等他回来。

W匆匆赶回来的时候我已经在他的门口坐了两个小时，感觉越来越冷，缩在他的门口打哆嗦。W试了试我发烫的额头，无可奈何地把我扶进他的房间，拧了凉毛巾给我退烧。

我知道我在发烧，身、心。我不在乎身体发烧，因为心上的火已经快要把我烧成粉末。

后面的事情我有点模糊，想不起来是如何开始的，隐隐约约中，我们赤裸相抱，W狠狠地吻着我，滚烫嘴唇让我的全身都在燃烧…..

第二天早上，我在陌生的房间里醒过来，全身酸痛。

然后看见了W留给我的一个纸条：

“很抱歉，闻香，这一切都是我的错。

我要离开这个城市了，因为和你发生这种事情后我已经没有办法面对我的女朋友，她太敏感，羞涩，我已经伤害了你们两个人。

我不想继续伤害你们，只有我离开。”

很好的阳光照进来，明晃晃地。我不知道我做错了什么，可是我已经泪流满面。

W

不知道这个时候暗香是否已经醒来，我知道暗香一直有睡懒觉的习惯，而闻香是否也已经醒了，看到我留下的纸条了呢？

一个星期前，我知道了闻香是暗香的表妹，才明白为什么她们有相似的外表、相似的香味和相似的我喜欢的白色毛衣。

可是，她们又是那么的不相似啊！

暗香白皙，优雅，温和，是我想要的爱人。可是，暗香太敏感，太脆弱，认识了那么久，我甚至不敢去握一下她的手，我不知道对于暗香来讲，握了手是不是意味着必须一生相守，我一直怕我一不小心伤害到她。

而闻香呢？闻香聪慧，热情，青春，即使是在发烧的时候，都让我感觉到她四射的活力。昨晚，昨晚我真的实在无法抵挡，闻香那火一样的热情和紧致光滑的身体的诱惑。

没有办法改变，留下来会让她们两个越来越伤心，只有我逃开了。

我们的航班已经开始登机，我拖起行李头也不回地走向机舱。

我在靠窗的座位坐下来，拿出包里的一本书。那是暗香曾经送我的安妮宝贝的"素年锦时"。我一向不喜欢这些小女人的作品，但是暗香说她非常喜欢安妮宝贝，让我有时间一定读一下。

书的封面是我喜欢的淡雅、精致的花纹，打开书，忽然嗅到那种熟悉的香味，才明白是暗香将书签涂了香水夹在书中，只是因为我说过，我喜欢她那种香水的味道。

我已经知道了，那种香水叫做瞬间。